上次参与离职赛道，还是十一年前写下为啥我要从阿里离职的时候。虽然语言风格和心境在这十来年里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但是很开心自己还有当年做出转变的勇气。
什么时候开始有改变的念头呢？大概是有一次晚上走路回家突然出现了幻觉，我发现同一条回家的路已经走了五六年了，一时间产生了时空穿梭感，几年前就在走，现在还在走，明年也会走。
于是我开始尝试改变回家的路线，每天绕一条不同的弯路，穿过一个不同的小区，先反向走一段然后再回头，就这样每天变换路线、绕路寻找一些新鲜感。很快，二十分钟的路被我拉长到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我开始了一天绕到三环、一天绕到四环的大圈模式。顺便提一句，在三环的蓟门桥和四环的京张铁路公园天桥上，都能无意间发现很漂亮的夜景，相机完全记录不了那种发现的喜悦。
等到连这么逛都开始觉得无聊时，公司终于搬家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只是搬到了隔壁的一栋楼，路线完全没发生变化。而且还搬回了十年前我刚来灵雀云时的那栋写字楼，又回到最初的起点，记忆中你青涩的脸。
当时间走到第十年时，我突然想起了当初来时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当年还是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时候，我还想着未来要自己创业。但是没啥经验，所以还是先加入一个初创公司，十年后公司要么已经暴毙了，要么已经成功上市了，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我都能攒一波经验。结果十年过去了，这两件事都没发生，当时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不过这些年经营 Kube-OVN 也算内部半创业了，我也发现我并不适合自己单干。主要原因是我本能地排斥把自己的东西拿出去商业化，我希望能把自己精心打磨的东西和赚钱这两件事分开。我更喜欢的方式是在 Issue 列表里像渣男翻牌子一样，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去临幸一个问题并把它解决，而不是签一个商业合同，陷入一段有责任的关系中。这种心态做社区还好，做公司肯定死了。
于是最近一年，我开始全职搞社区，不再管项目上的事情，但很快就感受到了 AI 对整个开源社区的冲击。当社区里所有的 Issue、PR 和 Comment 都由 AI 生成时，人和人之间的情感连接就消失了，社区完全变成了一个 Token 众包的生产模式。花了半天时间古法 Review 代码，对方一分钟就改完，再让你 Review 时的那种绝望感，很多开源社区的 Maintainer 应该都体验过。而且在大量使用 AI 编程后，自己和项目之间的情感连接也变淡了，感觉这是 AI 生出来的野孩子，自己也莫名其妙地从孩子亲妈慢慢变成了后妈。然后我就开始产生虚无主义了，觉得一切事情 AI 都能做，自己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和其他 AI 讨论虚无主义时，我得到的都是一些片汤话，DeepSeek 却给了我下面这么一句：
如果外部世界没有现成的意义，那我们自己就是意义的唯一来源。这很艰难，但也意味着完全的自由。
然后我想明白了，人生的意义应该是自己定义的。
接下来我就开始考虑全面转型 AI 的事情了。ChatGPT 出现后，其实我预测对了很多事情，比如刚出现的时候，大家说文字工作者要不行了，但 AI 还不会思考，写程序肯定比不过程序猿。我当时的判断是，程序这个东西是可验证的，搜索空间也更小，反而是 AI 更容易解决的问题。现在来看，AI 写出的文字还是很容易被识别且让人反感的，但是已经几乎没人再手写代码了。再比如 DeepSeek 春节爆火前，我就已经发现它能力不一般，开始当自来水了。
前一阵听罗福莉在播客里说，MiMo 团队在组建的时候，很多人都没有相关的经验，但是都可以直接上手去训练模型。我当时就想，现在已经没有这个时间窗口了，没有经验的人已经很难从零开始参与大模型训练了。然后就发现，尽管我对 AI 的认知和判断不少都是对的，但是由于没有行动，这些机会窗口就这么关上了。比如 ChatGPT 出现后应该重仓寒武纪，比如发现 DeepSeek 后应该在春节前炒 DeepSeek 概念股，更应该想办法尽早参与这个浪潮。
之前一直犹豫，一个很大的原因是 Kube-OVN 社区这两年还是比较成功的。我们已经慢慢把非红帽系的 KubeVirt 厂商包圆了，现在 Kube-OVN 的主力用户都是欧洲的各大通信运营商和主权云。虽然我们从来不说要做国际化，也不做推广，也从来不找大厂站台，但在我们不断打磨产品的过程中，这件事已经自然发生了。但是这种成功在一定程度上也成了我转型 AI 时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接着，我在三月份查出了肾结石，折腾了两个月，做了两次碎石手术才把一侧的结石排干净。另一侧的结石由于位置原因不好排出，也不好做手术，相当于还埋了一个雷。一方面感受到了 AI 浪潮的窗口正在关闭，另一方面又感受到了自己年富力强的时间窗口也要关闭了。想到这就没啥好再犹豫的了，之前的成功应该成为之后旅程的后盾，而不应该成为前进的阻碍。
即使在 AI 的竞争中失败了，Kube-OVN 也能为我提供骨灰盒和棺材板的本钱。十一年前我还啥都不是，都敢放下在杭州还没盖好的房子，降薪来灵雀云，从结果上看也没什么负反馈，为什么现在又变得犹犹豫豫呢？
于是我就上路了，而且是一路催着、赶着，不管不顾地要加速上船，一个来月就搞定了。这一路要感谢 yihong 大哥的帮助和精神氮泵，大哥的 tg 频道 里有很多资料，都是我这段时间学习时要用到的。
尽管前路艰险，但是我很高兴自己又找回了十一年前的勇气，可以再去浪一把。
